智瑜伽和没有漏洞的信念
2005.11.08

据说在印度教中,有多条通向终止人生苦痛的道路。这些道路被称为四种瑜伽:业瑜伽(karma yoga,包括行动、工作和服务),奉爱瑜伽(bhakti yoga,包括爱、奉献和崇拜),王瑜伽(raja yoga,包括冥想、思维控制和“通灵”练习),以及智瑜伽(jnana yoga,包括知识、哲学和询问)。这些瑜伽彼此间没有好坏之分,但不同的个人会倾向于被其中之一特别吸引。



智瑜伽


若你一直阅读这个博客,消化吸收过我那些更长篇幅的文章,那么显而易见的是,在这四种瑜伽里,我的个人偏好是智瑜伽。这条修行道路试图通过询问方法理解现实世界,即:通过我们的思维论证。但在实际生活中,我在所有四种瑜伽上都花了时间。自己通过写作和努力帮他人成长,实践了业瑜伽。奉爱瑜伽则是我内在进行,不太公开的修行道路。在实践王瑜伽上,我也做过各种类型的冥想练习。但智瑜伽对我的吸引力最大。我似乎对从智性层面理解现实世界,有着永不满足的好奇心。只是在心里感受到某种真理,或通过行动寻找平和状态,对我来说并不足够。我总是力图针对现实世界,创造出一种尽可能准确的思维模型。


若你会共享智瑜伽的修行之路,很可能发现那种询问进程令人心醉神迷,充满奖赏回报。你很可能喜欢对高层次话题进行思维开放的智性讨论。你也许因为很少在周围见到和自己一样对此类话题怀有好奇的人们,而经常感到沮丧或孤独。正规宗教对你而言可能过于静态和固守仪式,甚至是无聊透顶。对你来说,精神追求之路,就是获取知识、理解和智慧的道路。你对认知的渴望无比强烈。


但若智瑜伽并不对你胃口,你可能发现询问现实本质没有意义、不堪重负,或毫不实际。在此情形下,你对这个博客的兴趣,更可能在于那些能帮你提升现有做事能力的实用高效文章… 而非那些挑战你思考现在所做事情,甚至从一开始有无任何意义的文章。那种做法并无错误之处 — 它们只是属于不同的人生道路。



对准确性的追求


人们在自我发展和整体生活中面对的最大挑战之一,就是我们存在于一个自己并不完全理解其中规则的世界。而且我们还无法直接叫个暂停,参考一下世界运行的说明书,至少没法用一种直接明显的方式来理解世界。


当我还年少时,便开始质疑现实世界的本质,而非只是吞下他人教授的内容,无论那些内容是来自神父,还是科学家。


最初是什么开始引导我问出那些问题?答案非常简单 — 不准确的现实体验。我偶尔会注意到世界并未以我期望它运行的方式运转。随之而来的结果,就是我会体验到某种程度的痛苦。当你的信念与现实无法和谐一致,结果便是某种形式的痛苦感受。


我用了很多年才意识到,自己的受难、痛苦,或不快感受,并非由现实本身造成。它们都是因为我缺乏对现实的准确理解而产生。不准确性就是所有苦痛的根源。


追随智瑜伽的修行道路,就像扮演侦探,你经历的所有事情都是线索,指向潜藏的现实本质。我最大的思维突破,就是注意到有份体验数据,似乎就是无法符合我现有的现实世界模型。若你花时间反思自己的现实体验,很可能会发现至少有一些数据,看起来就是不符合自己的现实模型。你是否经历过一些自己确实没法解释的事情?将那种体验放进你当前的现实模型,是否就像试图把方木桩打进圆孔?


例如,请考虑客观现实的概念,这种概念认为我们都是活在物质宇宙里的物质生命,我们的想法和意识只是物质世界的附带现象。你能否想到看起来不符合这种现实模型的事情,某种有点显眼的例外情形?


请努力想想。


你就是你的这个事实,有无问题?你单单就是你,不是我,也不是其他任何人。这件事看起来有没有任何古怪的地方?


你会注意到自己有物质身体,然后向周围看去,这个世上还有其他很多物质身体在四处走动。你甚至能触摸他们,并和他们互动。你被教导相信地球上有超过六十亿这样的身体在四处移动。到目前为止这些信念都毫无问题。


但是,你能感知到多少意识的存在?你能感知到这个世上有很多会动会说话的身体,但你只能感知到一个意识。我说的意识是指觉悟认知,而那种觉悟认知看起来和你的特定身体有着本地化联系,但你无法感知到自身意识与他人身体的相互联系。至少与你所感知的自己意识和身体的那种联系相比,两者并非处于同一水平。这在你看来难道不有点奇怪吗?你的意识到底为何有着本地化的联系状态?


你可以非常确定我有着和你相像的身体 — 你至少能通过个人感官感知到此事。你能前来找我,与我的物理形体互动。但你能进入我的意识吗?你真有任何理由相信,我的意识存在方式也和你的一样吗?你的感官告诉你,这个世上有很多人的物理身体和你的相似。但你对意识存在并没有相同的感知结论。事实上,我敢说你能感知到的意识只有你自己。就你所能了解的,你就是这个世上唯一真实的意识存在,不是吗?你为何能推断行走在这个世上的其他身体,也像你一样体验着个性化的意识存在?考虑到我们现有的证据,这难道不是挺难理解的事情吗?


你会在做梦时给出这种推断吗?你能推断梦中人物有着和你不同的独立意识吗?那你如何能在醒着的生活里做出这种推断?


在原始体验数据里,你能确定知道的,就是自己可以感知到很多人在你周围走动。但你能直接感知到有人是清醒觉知的只有一个 — 那就是你自己。


为何会如此?客观现实的信念模型能对此提供清晰解释吗?它能告诉你,为何你的觉悟认知只能与你相连,而非与我或其他任何人相连?如果可以相信客观现实的信念,那为何你的清醒意识处于本地化状态?在客观世界里根本没有清醒意识或觉悟认知,不是更说得通吗?或者至少,假如客观世界存在清醒意识,它应该处于完全非本地化的状态,而非与任何特定物理身体相关联,难道不是更有逻辑性吗?这些疑问就是在客观现实信念模式里,非常明显的逻辑漏洞。


询问做法能在某些信念系统中制造裂缝,通过摆脱这些破裂的信念(无论你对它们的依附程度有多大),你将逐渐拓展出对真正现实本质的更深理解。为了正确理解现实,你必须首先摆脱自己对它抱有的虚假和不准确信念。询问做法甚至比科学方法更为基础,因为科学方法会假设客观现实已经存在。然而,询问做法是从个人直接体验能知晓的起点开始探索,并不要求你做出那种无法证明的预先假设。自身清醒意识就是你感知生活体验的基础,所以你并不需要被说服相信它的存在 — 这也是为何在试图拓展出理解现实的准确模型时,个人清醒意识或许就是开始探索的最佳位置。你力图创造的任何现实模型,至少必须解释个人意识的存在,以及你为何会有自己体验到的那种意识存在,包括说明这种意识和你身体间为何存在明显的本地化联系。否则,你将忽视非常关键的一份数据。


其实拥有对客观现实的信念,需要个人信仰上的巨大跨越。它并非基础性的信念。它只是众多理论之一,还是由一种假设开始,含有某些存在问题的漏洞。


另一种存在瑕疵的现实模型则是纯粹主观的那种,此种信念认为所有现实体验都由你自身的想法创造。通过尝试和犯错,你可能发现主观性的现实模型(由你自己的思维所创造)也不准确。


在搜寻实际真相的过程中,你也许会感知到现实同时有客观和主观元素。现实的有些部分好像是被你的想法所影响,甚至被其控制。其他部分则是独立于你的想法之外。但你能感知到的最基础的事情,就是个人意识的存在,自身觉悟认知正默默留意着现实世界的发展变化。


当能持续体验到令人惊叹的美妙现实时,你便知道自己在智瑜伽上正取得实质进展。当你试图拓展个人思维,以求尽可能准确地理解现实时,你应该会感到惊叹,甚至可能有点被吓到。现实世界是什么?它并非完全客观,也非彻底主观。它不是一件事物,也不算一个想法。它到底在如何运转?背后隐藏着什么?它的本质又是什么?


尽管你可能愿意将就活在自己当前的现实模型里,也请开始留意那种模型在哪里开始发生故障。当故障出现时你自会知晓,因为你将体验到某种形式的苦痛。但苦痛的存在并非为了惩罚你。它存在于此是作为警示提醒,告知你抱有不准确的现实模型,而结束自己苦痛的方式,就是更正你思维模型中的错误。



消除个人信念中的漏洞


当一个电脑程序是由做出不准确假设的程序员创造出来时,会发生什么?那个程序将包含错误 — 也被称作漏洞。它无法以最优状态运行,甚至可能崩溃。你自身的思维软件也在以相同方式运行。当个人关于现实的信念并不准确时,你便会体验到漏洞。你偶尔也可能发生崩溃。就像电脑程序要运行在特定硬件上,你也必须在自己物理硬件的限制范围内工作生活。若你在生活中体验到软件(而非硬件)的崩溃 — 比如抑郁、无望、愤怒、沮丧、冷漠、愧疚、怨愤、耻辱,或恐惧 — 那就是因为你的代码中包含漏洞。它意味着你做出了一些不准确的推论假设。你的“代码”就是由自己关于现实的信念组成。


若你想运行更为准确的代码(从而在生活中体验更少苦痛),就必须拓展出对硬件、操作系统和自身代码运行环境的准确理解。你需要防止错误编码的出现,无论何时留意到错误(表现为自身某种程度的苦痛),就必须排除漏洞。这意味着你需要识别出造成苦痛的信念,然后删除或重写它们。


你的思维软件不必提供运行良好所需的全部特性。它只需要没有漏洞。没有写出的代码才是天生没有漏洞的代码。你是无法让不存在的代码崩溃的。与之相似,若你关于现实的信念没有漏洞,你也不会体验到苦痛,这意味那些信念不存在不准确的问题。当你的代码准确时(即便这种时候不多),你将在日常生活中体验到平和、美妙和精彩的存在状态。你的代码不仅能平滑运行,还会优雅无比。在电脑编程上最深层的愉悦之一,就是创作出优雅代码。优雅代码不仅准确而且高效,它超越了单纯的逻辑范畴,开始进入艺术的领域。那种代码无限接近电脑程序能够达到的完美状态。


与之相似,当个人关于现实的信念变得优雅无比,你将发现自己生活的运行程序,会处于几乎高深莫测的平滑状态。这就是智瑜伽能够让人超越苦痛,得以体验平和心境的实现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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