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多顺从?
2013.05.28

上世纪60年代早期,耶鲁大学教授Stanley Milgram进行了一系列著名的心理实验,用以衡量人们对权威的顺从度。实验要求志愿者帮忙对另一房间中的实验对象进行一项简单测试。两名“志愿者”会通过抽签决定各自将分别扮演哪个实验角色。但事实上抽签过程经过特意安排,真正的志愿者将每次扮演同一角色,另一个实验角色将由演员扮演。这可以给志愿者造成自己扮演的角色是随机分配的印象。


志愿者能听到隔壁房间的声音但无法看到测试对象(即演员)。只要测试对象回答错了问题,志愿者就会听从要求按下控制面板上的按钮对测试对象进行电击。这些电击会从微乎其微的电压开始,但每回答错一个问题,电击就会增加15伏,直到最后达至450伏电压。这些电击其实是伪装的,没有任何人会受到身体上的伤害,但那些执行电击操作的志愿者并不知道这一点。


当执行这些电击操作时,处于另一房间中的测试对象(能被志愿者听到但无法直接看到),将表演出与电击程度增大相对应的难受行为,包括抱怨心脏出现问题,不断加大的喊叫声,以及撞墙举动。电压超过一定程度后,被电击者最终将变得完全静默(就像失去意识或死亡情形一样)。即使在这种情况下,志愿者仍被要求继续执行电击操作。


Milgram的实验目的在于测试一般人的顺从度。什么程度上他们才可以做到,无论实验者怎样要求其继续,都会拒绝再执行任何电击操作?


如果你还未听说此实验,你预测会有怎样的结果?有多少比例的人会将电击操作一直执行到最高电压?


在进行第一次实验前,Milgram所搜集的心理系高年级学生预测结果是,只有1.2%的志愿者会一直执行电击到450伏。他们预想大约99%的人会在达到此电压前停止操作,认为大多数人不可能那么残忍。而对专业精神病医师进行相似调查得出的预测结果是,大约0.1%的人将操作到450伏,也就是说99.9%的人会在达到这个电压前停手。


实际结果是什么?


现实结果是,65%的志愿者将电击操作一直进行到了最后,他们被要求按下450伏的电压按钮三次,而非仅仅一次。


这个实验重复了许多次,即便在遵照当今更严格实验道德准则的情况下进行,最后的结果也都高度一致。顺从者的比率一般在61-66%的范围,这意味着大多数人都把电击操作一直执行到450伏。


Milgram自己报告了19种进行此实验的变化形式。通过调整不同因素,比如是否有志愿者同伴(也由演员扮演)提出强烈抗议并放弃电击操作,或者让这些志愿者同伴服从指示并执行电击到最后,Milgram发现实验结果的顺从比率会上下变动。有时一种变化形式的顺从比率能高达92.5%,而另一种变化形式的顺从比率只有10%。来自同伴的压力对实验结果有着显而易见的强大影响。


顺便说一下,男性志愿者和女性志愿者的顺从比率相同,因此女性在对权威的顺从度上与男性并无不同。


与盲目地服从或完全残酷地执行电击不同,志愿者一般都会在执行到某一点要继续下去时提出抗议,通常是在135伏这个阶段。针对志愿者每次提出的口头抗议,实验者会依次按照下列语言说明,要求志愿者继续操作:


1. 请继续

2. 实验要求你继续操作。

3. 继续操作绝对必要。

4. 你没有其他选择。必须继续。


若志愿者仍然第五次提出抗议,实验就会中止。当然要是志愿者在任何时候表现出更强烈的抗议行为,比如起身离开房间,实验也会结束。这样实验者最后只能接受否定答复 — 但他们并非是立刻遭到回绝。


针对志愿者提出的特定类型抗议,实验者也会给出一些特别的回复。例如,若抗议内容是拒绝对测试对象造成无法挽回的伤害,那么实验者就会向志愿者保证即使电击很强烈,也不会对测试对象的身体组织造成永久性损害。


作为参加这个一小时实验的报偿,每个志愿者能得到4美元收入。



你有多纳粹?


Milgram的实验一定程度上是为回应二战后对纳粹战犯的审判而设想出来的。为了执行他们的罪恶计划,纳粹当时是否必须使用那些非一般的残忍人群?他们是否不得不利用恐惧和强迫手段来让人们服从?还是实际上让人们服从所谓权威要容易得多,即便这种服从会有悖于人们良心?


我最近刚在欧洲结束了一段30天旅行,期间游览了德国、荷兰与英国。对于二战历史来说,这种游览顺序很有意思,因为我是从侵略国(德国)到了被占国(荷兰),又到了其中一个战胜国(英国)。我参观了每个国家中与二战有关的一些博物馆和景点,并与当地人探讨过他们对这一阶段欧洲历史的看法。


对于那些自己以前只在学校或电影中了解的跟二战有关的历史地点,真正去拜访它们是令人难以抗拒的经历。我参观了一条旧的二战战壕,走过了Anne Frank(《安妮日记》的作者)躲避纳粹的密室,并探索了温斯顿•丘吉尔(二战时英国首相)和其工作人员使用的地下作战室。我所乘火车的一些车站就曾用于将犹太人转运到集中营。


除了珍珠港(我在少年时曾参观过)和各种修建的纪念碑,美国大部分地方都缺少有重要意义的二战景点。我没法在拉斯维加斯闲逛的时候就指出那些曾发生过轰炸或战斗的地点。但在欧洲某些城市行走时,你很难错过这样的地方。


在许多美国二战电影里,纳粹都被描述成一个充满邪恶和非人性虐待者的社会。这类角色的一个著名代表就是《辛德勒的名单》里的Amon Goth(由Ralph Fiennes扮演)。真实的Amon Goth是纳粹集中营的德国指挥官,他所做的事情包括让犹太人为自己的处决付费,通过对其征税来补偿德国人用于枪杀他们的子弹。战后Amon Goth被作为战犯判为有罪,在37岁的年龄执行了绞刑。显然由于执行绞刑的绳索长度计算有误,Amon Goth的处决在三次执行后才成功完成。作为管理整个集中营的党卫军上尉,Goth手下有很多人听从他的指挥执行命令。那么人们为什么要服从于他?更重要的是,我们在排除多少附加因素(比如惩罚威胁手段)后,仍可能看到人们服从像Goth这种人的命令?


Stanley Milgram于是着手探索更深层的真相。要让一个普通人违背他/她的良心服从那些会伤害或杀死其他人的命令,需要什么条件?就像实验结果显示的,对大多数人来说,这样做并不需要太多条件。


根据Milgram所说,“一般人,那些仅仅做着自己本分工作,对别人没有任何特别敌意的人,都可能成为一个骇人的破坏性过程的执行者。而且,即使他们工作的破坏性影响变得显而易见,在被要求执行与基本道德标准相矛盾的行为时,相对而言依然很少有人会有反抗权威的勇气。”



渐进式的默许


Milgram实验里的关键一点在于,参与者违背他们良心意愿的过程是渐进完成的。他们没有被要求立刻对别人执行450伏的电击。相反他们是从难以觉察的电压开始,以微小的增量逐步进行。


纳粹也采用了相似策略。他们开始时并没有马上就把犹太人送往毒气室,而是缓慢地改变着思潮和文化氛围,比如制造了许多宣传内容,逐步限制犹太人的权利,增加犹太人的税负,将犹太人社区隔离为聚居区,再把他们送往集中营。纳粹从小的变化开始,每年只把行动的指针微调几个刻度。而人们也就随着每个增进的步骤行动,最终一次比一次的行为强烈。


持续观察当今发生的一些社会变化同样很有意思,我把它们也当作渐进式发展的一部分表现。例如,微软最近发布了运用Kinect体感摄像头系统的XBox One产品。这种产品实际上能在使用过程中对你进行监控。它可以紧密监视你的眼睛运动,从而精确判定你正注视屏幕的哪个区域。它可以记录你身体运动的微小变化,甚至能探测出心率增加的情形,以分辨出广告中的哪一部分对你产生了情感上的触动。


多年前这种产品可能会看起来有些肆无忌惮和极其诡异。而今天一些人则会毫无疑问地认为它就应该是这样。但作为更严重个人监视和更少隐私空间进程的一部分,这种产品也可被视为另一个增量变化步骤。它只是个娱乐系统,对吗?但它也帮你习惯了在家里放上一个监控设备,一个可以监视你的行为,搜集你的数据,并按照行为训化原理奖赏你的设备(比如因观看广告行为给你积分)。若你反对这些设备的有害面,可以选择一开始就禁用这些功能,但当然并非所有人都会这样做。社会需要时间来适应每一步的渐进变化,就像Milgram的志愿者们那样。


你当然也可口头抗议,但如果你依然容忍长远的结果,那些口头抗议就无足轻重。正如Milgram所发现的,几乎每个人都会在某一时刻提出抗议,但他们中的大多数依然选择了服从。


另一个例子是预计将在明年发布的Google Glass眼镜。这个产品已在许多商业场所被禁用,包括拉斯维加斯的各家赌场,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它可以用作监控设备。Google声称针对眼镜的隐私问题被过度渲染了。手机摄像头已无处不在,而眼镜不过是手机之外的一步渐进发展。


当然若有各种权威人士告诉我们这些下一步的发展可以进行,没什么好担心的,那就不应该有什么大的问题,对吗?;-)


我并非要说这些产品本身是可怕事物。但我确实认为这些有趣例子可以说明渐进式的默许如何改变了我们的行为,而且一次只要一小步变化。当人们提出抗议时,他们并非要终止整个进程。抗议只意味着人们在进入下一步前,可能需要更多时间来适应当前这一步的变化。口头抗议可以放慢进程,但它们还不足以让其终止。



有疑问的工作


如果Milgram可以利用权威使人们执行痛苦/致命的电击操作,你也许能想象到,让人们付诸没那么极端(但仍存疑问)的行动就更容易了。比如为了低工资而长时间从事毫无意义的繁忙工作。


即使许多人会自然而然地对在空洞无聊的工作上浪费太多时间提出抗议,但若有人要求其这样做,他们还是会付诸行动。大多数有工作的人并不喜欢自己所做的事情,但他们仍然投身于此,即便所得奖励并非那样令人满意。


假如你想辞职,但你的老板,父母,或其他权威人士反对,你该怎么办?你会在他们说出下面这些话后放弃决定并回到那些工作上吗:


1. 请不要辞职

2. 我们需要你继续工作

3. 很多人连工作都没有。你应该为已经有事可做感到高兴

4. 你没有选择。你只能去工作。


让人们去做毫无意义的工作其实非常容易。大多数时候,你只需让一个权威人士,比如一个老板命令其这样做,他们就会服从。


这是你已身处的陷阱吗?



有疑问的感情关系


另一个人们屈服于权威影响的领域就是他们的感情生活。


要是你想分手,但你的伴侣反对,你该怎么办?要是你的家庭也反对呢?或者你伴侣的家庭、你们的共同朋友也反对?或是你感到整个社会都反对你要分手的想法,该怎么办?要是你已结婚又该怎么办?你有没有内在勇气为自己做出这个决定,而不受到其他人影响?


Milgram实验中特别有意味的一点是,几乎每个志愿者都以某种方式表现出反抗。他们会口头质疑这个实验,会出汗、扭动身体、抱怨,或抠破手指。有些人会说他们不再想要4美元的报偿。有几个志愿者甚至最终晕厥。实验造成志愿者出现了各种压力和不适征兆。但他们中的大多数仍然一直服从命令到最后。


当人们困于不尽如意的工作或关系中时,我们总能看到这类表现结果。他们会显露出各种苦恼迹象。有些人会抱怨,有些会精神崩溃,还有些会不断阅读自助书籍,以求摆脱这种困境。但他们中的大多数依然待在这些境况中,缺乏起身离开的内在力量。


你会允许生活中其他人对自己感情关系的处理决定行使权威吗?你需要获得别人的认可,或者恐惧他们的反对吗?



学生和权威


许多学生在考试时也会陷入这种高压力情形的圈套。他们被身为权威的教授和行政人员告知必须接受测试,而且这些考试都非常必要。但考试表面上的必要性只是人为制造的学院生活幻觉。在其范围之外,这些学校考试大多无关紧要。没人会在学校外关心你考过什么试,或为什么你觉得需要考试。事实上,很多人都认为学院的测试机制滑稽可笑而且难有成效。


当我第一次进大学时,并不喜欢参加考试,因此拒绝了许多考试。可想而知的结果就是我挂掉很多门课,并很快被勒令退学。但我知道要不要参加考试的决定权在自己身上。从没有人强迫我参加过一次考试 — 这种决定一直都需得到我自己的允许。我能看出学校会使用所谓的行为训化技巧,来迫使我以某种方式行动,比如通过奖励或惩罚机制。一旦看透这种可笑的游戏,我就变得可以自由选择是否要扮演学生角色,并知道这完全是我个人的选择。若我不想接受测试,就没人可以强迫我接受测试。这被证明是一个思想上的强大转变。后来再次回归学校后,我发现自己可以在没有过多压力的情况下更容易地取得优秀考试成绩,而且通常也无需付出额外学习时间。我明白参加考试永远都是我自己的选择,而非不得不做的某件事情。只有在自己选择去测试的情况下,我才可能被测试。


作为接受与通过某些考试的奖赏,你将会收到说明你知道某些知识的一张纸,但你很可能在一周后就忘掉了这些知识的大部分内容。考试的目的在于暂时说服其他人你已知道了他们想让你知道的事情。那张纸真正想说明的是你服从权威指示,完成了任务并接收了别人给你的测试,而且这张纸本身就是许多雇主看重的价值所在。但若你不愿意屈从于另一个权威(比如雇主),这张纸就毫无用处。我车库纸箱里就有一张来自大学时代的毕业证书,而且从未有人要求看看这份证书。回首过去,我觉得自己为得到这份证书而付出的努力,很大程度上都是浪费时间,即便我比大多数人完成学业的时间都快。(顺便说一下,如果你仍想要那张纸,并想比常人更快毕业,可以看看《给大学在校生的10条建议》这篇文章。)


假如你现在是名学生,请认清没人对你有任何权威。实际上你不用必须出现在课堂上,接受考试,忙于作业。参与其中是你自己的选择,没人可以未经你允许强迫你扮演学生角色。他们能做的最好事情就是运用行为训化技巧,试图令你屈从于他们的权威。但若你看穿了可笑的奖惩游戏,这些技巧就大大地丧失了威力。你仍可为各种理由完成这种学院游戏,这毫无问题。只是别陷入以为自己已被这套游戏的任意部分所强迫的圈套。整个事情都全在于你的个人选择。



自我意识


既然你已知道在提出强烈抗议的情况下,人们仍有服从权威的行为倾向,那你该如何应对这种情形?


第一步就是先意识到你生活中哪些领域正屈从于权威的压力,让其凌驾于你自己的道德、伦理、价值观,或欲求之上。


假如你珍视自己时间,那么哪些地方使你感受到浪费时间的压力,或让你在实际并不重要的活动或责任上投入了精力?例如,你这周在网上冲浪和社交媒体上又投入多少时间?那是你个人清醒选择吗,还是因为有人通过承诺更新的消息、各种信息或虚幻交往关系的错觉来驯化你的行为,使你以这种方式行动?


若你珍视自由,又有哪些事情令你以难受的方式放弃了自身某些自由?你本周感到被迫或有义务要做的事情有哪些?什么又是你不得不做的?那些消费行为是你真正需要满足的吗,还是你放弃了个人力量而被逐步引诱到陷阱之中?例如,你是主动选择拥有自己现在的欠债吗,还是一步步被诱惑至此?


你生活中哪些领域令你压力重重? 你会在哪些事上浑身冷汗、躁动不安、抱怨不止,或咬断指甲?你生活里哪些部分又使你感到好像要晕厥过去?


请注意你身体的哪些部分正抗议着自己所处状态。此领域是你不满意现实结果,但仍在服从某种权威的地方吗?


当开始意识到自己正屈从于权威,即使你目前很难消化理解自己一直做着的所有事情,但这种自我意识将增加你与真相的一致性。起初这些清醒意识可能会让你感到有些痛楚。但请别让自己滑落回否认和忽视现实的境地。尽你最大努力保持这份清醒意识,即使你感到还未准备好对其采取行动。


单个志愿者完成Milgram的一轮实验大约需要一小时。这种情形没有给人足够时间来思考自己的决定 — 他们都受困于一个高压力环境之中。不过在现实生活里,你更有可能停下来反省自己的决定。对于职业和感情关系的决定尤其如此。好好利用这些反省时间,学习如何在这种安静空间里相信自己。在这些时刻,那些所谓外部权威人士对你的影响微乎其微。例如,请注意没有上班时你对自己工作的感觉,关注在伴侣离开时自己对双方关系的感受 — 在这些时刻,你会获得对自身感受的更准确评价。



寻求支持


同伴压力在Milgram的一些实验中显然发挥了一定作用,增加或者降低了顺从比率。同伴压力好的一面在于,你可以清醒创造与自我欲求相一致的正面同伴压力。


倘若可能的话,去寻求他人帮助。当你内在声音被所谓的权威压制时,主动联系那些经历过相同处境并已超越了这些权威的人们。特别是那些已经拥有你所渴求结果的人士,比如拥有满意的职业,幸福的关系,或是毫无压力的学业生活,去寻求这些人的建议。询问他们若处于你的情形将如何去做,以及为什么这样做。看看其回答能否引起你的共鸣。


你常会发现与这些人交谈时,他们对那些可能压制你的权威有着非常不同的态度。当人们与我分享自己当前的挑战时,我总会从另一面来看待这些问题。人们不断落入在外部权威面前放弃个人力量的陷阱。他们甚至经常意识不到自己可以选择拒绝服从,而一旦他们超越了对做出拒绝行为的抵抗心理,所有事情也将自然而然得到解决。拒绝服从可能在付诸实践前看似非常困难,但当做出拒绝后再回头看去,你不禁会为自己如此小题大做而羞愧难当。在很多情况下,你要做的不过是真心说出“不”字而已。


学生无法改换他/她的专业,只因为父母知道了会失望。不健康的感情关系没法结束,只因为那个依赖的一方可能受到伤害。不能辞掉索然无味的工作,只因为还需继续偿还每月银行贷款。


你才是自己生活的权威。而非你的父母、伴侣,或银行。


你可以预想到其他人常会利用行为训化技巧,让你遵从他们的愿望。父母会这样。伴侣会这样。老板会这样。银行也会这样。但最终他们都没有权力强迫你做任何事。你会服从的唯一方式就是错误地相信自己不得不服从。他们告诉你要服从,然后你就得服从。不过正如Milgram实验里的那些倔强志愿者,拒绝把电击一直执行到450伏一样,你也永远都有随时中止电击操作的自由 — 特别是这些电击还是针对你自己之时。


好消息是,你并不孤单。其他人将很高兴在这条拒绝服从的道路上支持你,只要你选择邀请他们给予支持。但他们不是会从你过往服从行为中获益的同一批人,所以请别向仍对你发号施令的权威人士寻求支持。假如你向Amon Goth抱怨自己的麻烦,换来的就只是脑袋上的一颗子弹。



逐渐转变


不要觉得你必须一夜之间就得完成戏剧性的转变。你可能发现逐渐取得一步步进展要更加现实。


在Milgram的实验中,即使那些提出抗议并最终离身而去的实验对象,也不是立刻就能付诸行动。他们的反抗随着实验进行而逐渐增强。当自己良心发出的声音越来越大时,他们盲目服从权威的意愿也就渐渐消弱了。


在纳粹占领荷兰的5年间,荷兰人并非一开始就采取了最高的反抗行动。起初他们接收了被占领的事实并逐渐适应了这种状况,但随着纳粹的压迫变本加厉,荷兰人的反抗行为也更加强烈,其中包括帮助人们隐藏纳粹的抓捕,印刷地下报纸,开展间谍活动,蓄意破坏,以及武装斗争。


从事反抗活动的荷兰人还寻求合作与协同,一起行动来互相支持。作为个体他们十分微弱,但集合起来他们就能彼此支持,长期反抗占领,直至解放日到来。



拆毁未经自己授权的权威


摆在你面前的终极任务,就是去除那些你不愿再继续接受的外部权威。


我个人记忆深刻的一次反抗行为就是在17岁时,我意识到自己其实并不相信童年生活中一直被灌输的宗教理论。在意识到这一点的最初几个月,我只能将这份醒悟隐藏在心里,因为生活中没有任何人能让我安全吐露心声。


当我最终公开分享自己诚实信念时,来自其他人的反应正如预期的那样十分负面。一开始那段时间令我压力重重。但使我得以继续前行的,是那种确信自己正确的感觉,而这种感觉很大程度上都由内心生发而来。


当我停止把自身力量浪费在生活中旧的权威上时,便经历了一种强大转变过程。我不再相信他们要比我更聪明或智慧。我最终允许自己相信他们也可能出错、有误解,或受蒙骗。将他们也视为难免出错的对象后,我就不再把他们看作高高在上的权威。


换句话说,我解除了自己对这些尊贵权威的授权,不再允许他们对我继续付诸权威。一旦在头脑中经历这种转变,我就拥有了为自己思考和选择的力量,那些行为训化的把戏(即奖惩手段)便无法再使我屈服。当人们看到我身上的转变,并意识到不再被允许对我的思想和行为付诸权威时,就很快放弃了试图控制我的努力。实际上是我不再给他们任何选择。


Milgram实验所体现的威力,源于志愿者对实验执行者权威的盲信。在允许实验者对个人决定付诸权威后,他们将自己的力量拱手相让,变得可以否认自己对造成别人痛苦所应付的责任。这种盲信让他们以为,自身的参与不过像是整架机器中的一个零件。


在实验进行到最后之前就能决定退出的一个方法,就是把任何试图在你身上付诸权威的人,都放到自己心中权威阶梯的较低层级上。不要想当然地以为实验者会比你更聪明或智慧。意识到他们也可能在各种事务中犯错、失误或缺乏道德,而你则可能是对的。停止怀疑你自身思维所告诉你的想法。


你认为在生活中比自己更有权威的人或事物有哪些?假如某个权威人士告诉你可以做某事,但你的内心却感到这些行为有些鬼鬼祟祟,你是依然执行下去,还是听从自己的判断坚决说不?要是你的大多数朋友和家人都附和权威人士,你又该怎么办?你会屈从于这种同伴压力,即便自己感到事情有所不妥吗?


请注意单词authority(权威)包含了单词author(创造者)。在你生活中付诸权威就是变成你生活的创造者。要是你让其他人或事物在自己身上付诸权威,你就无法清醒创造属于自己的生活。


抗议错误施加的权威远远不够。每个人都会在某个时刻提出抗议。但人们在抗议后依然选择了服从。你需要在抗议的同时能够拒绝服从,这意味着服从于你个人内心的指引,使其高于任何外部权威的要求。


从主观角度上讲,其实没有什么外部权威。内在发生(在你头脑中)的现实状况是,你让自己过于紧张。这些压力源于你试图否认自身的力量和权威,使自我感到虚弱,并让自己像机器上的一个零件那样行动。你压力重重是因为它与你的真实本性相矛盾。实际的真相是你极其强大并富于创造力,若你想改变现实中不适合自己的一些方面,你就可以做到。但要将其实现,你必须首先认可并接受自身的力量。如果你不喜欢世界现在的样子,就可以挺身而出做些能让它改变的事情。假装一个受到周围环境影响的无力受害者,并不符合你的真实本质。



成为一个权威


若你解除了对那些假冒权威的授权,成为个人生活中的权威,你将开始体验到与Milgram实验相对立的一面。与那些不幸的跟随者相反,你将很快发现其他人开始追随你的领导。


这就是权威游戏变得更加有趣的一刻。你不再做盲目的跟随者,而可以将自己转变成一位清醒的领导者。通过更积极创造自己的生活,你将激励其他人追随你的榜样。


我想这其实是很多人在想到权威时内心的隐秘恐惧。一旦你重获自身的权威,就很容易进入拥有更重大公共责任的领地。当能够掌控自己生活时,你将吸引其他人跟随你的领导并做出相似努力。你根本无需尝试去吸引 — 这些人将自己来到你身旁。


若你事先知道创造属于自己的生活,将引发其他人也想体验同样生活的结果,这是你能够接受的事情吗?你是否愿意步入领导者的角色?你欢迎这种角色进入自己生活吗?或者你宁愿暂时继续扮演跟随者角色?


你可以跟随,也可以领导,但两者中间没有什么重合空间。如果你不愿领导,那就将默认处在跟随者的角色。


假如你愿意去领导,你将如何扮演这种角色?当人们识别出你身上拥有的权威并为之吸引时,你将如何应对?你会忽视他们吗?还是接受这种责任并尽自己最大努力面对它?你会滥用这种吸引力,也变成一个虐待者吗?


作为领导者的好处之一,就是你将有机会看到自己选择的道路,在那些想加入你的人们身上反映出的结果,从而更大程度地了解自身选择的好坏。就像Milgram的实验者们可以观察志愿者在被施加非道德的要求时所经历的压力一样,你也可以从公众反馈来检验自己所创造生活的影响 — 但别让这种反馈剥夺了你自身的力量。允许把其他人的追随请求作为个人的反馈信息,但你仍将根据自身的权威、智慧和良心,来做出各种决定。



重拾你的力量


随便说一下,Standley Milgram在开始其著名实验时只有27岁(他逝于51岁),所以不要错误地想象他是个枯瘦的老教授。在那个年代他其实算得上一位煽动家,通过挑战人们的信念来搅动现状。


作为与主流观念背道而驰的结果,Milgram也受到过某些权威压力的影响。他从耶鲁大学转到哈佛大学工作,但被拒绝授予哈佛终身教职,很有可能就是因为他所做实验的争议性质。他想成为美国心理学会成员的申请也被搁置了一年。


Milgram的很多同事都指责他所做实验的道德性,因为这些实验给参与其中的志愿者造成了巨大压力。然而大多数原始参与者,在进行关于此实验的采访时,却表示很高兴能成为研究的一部分。一些人甚至想与Milgram一同工作。他们理解Milgram工作的重大意义,尽管自己在助其完成研究时承受了巨大压力。


如果Milgram的实验确实非道德,那么老师运用自身权威让学生对考试和分数压力重重不也算非道德吗,还有公司利用奖惩措施控制自己的员工,以及家长要求自己孩子顺从家庭传统和期望,这些行为又怎么区分呢?什么时候才能允许人们使用令人紧张的心理手段,来控制另一个人的行为?


当这些产生压力的手段应用在你身上,以便控制你以特定方式行动时,请试着识别出这些手段的本质 — 它们就是让你放弃自身力量的邀请。请意识到你永远都可以拒绝这种邀请,重拾个人生活的权威,做出属于自己的清醒选择。


即使大多数人都在继续放弃自身力量,你也不必成为他们其中之一。你可以随时中止那些电击行为。其实那些电击也从未真正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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